【第一卷】第5章 - 聖加因

第5章 - 聖加因

　　魔女塞西兒見扎特明顯動怒，軟言陪笑道：「好啦好啦，監視者大人，你不開心我就不說了。既然教皇恩准可離開光之神殿，那要去哪裡好？」

　　扎特皺眉，想了好一會才道：「我今天原定要巡視城牆，然後要去聖地院看一下‧‧‧現在都過中午了，直接去聖地院好了，我在那邊有個熟人，就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。」

　　聖地院是光之神殿轄下的醫療單位，平時專治各種疑難雜症，經常有人不辭辛勞從世界各地專程來此祈求神蹟治病。昨夜一場混戰後，數百傷患也都送到了聖地院。

　　「熟人？該不會是女孩子？」

　　「算是青梅竹馬的朋友，跟我同一個孤兒院出身。」扎特頓了頓，轉頭盯著賽西兒，嚴肅道：「妳別亂猜哦，她現在是個修女，我們只是很熟的朋友。」

　　賽西兒笑道：「我知道啦，我們快去看看這位熟人朋友吧。」

　　聖地院位置就在光之神殿外側不遠處，還沒走近便聞到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道，混雜著藥物的澀味。光之神殿聖地院規模並不大，也非正式醫院，一口氣湧入數百傷患，院內常備病床完全不夠用，數百輕重傷平民在院外廣場躺了一片，在堅硬磚地上呻吟哀嚎。

　　數名戴頭巾與黑袍的修女在傷患間走來走去，幫忙清洗包紮傷口，或是塗抹止痛藥物，每一個都忙碌不堪。

　　「原來聖地院是修女負責治療傷患阿，就算沒有醫生，至少也該是專職治療的僧侶呢，真是大開眼界呢。」

　　扎特橫眼道：「我想應該是傷重者待在院內，外面是傷比較輕的，才讓修女們處理。」

　　塞西兒眼神飄向靠牆下角落，那邊躺著數十名位重傷平民，有的斷手斷腳，奄奄一息隨時斷氣程度。

　　她看著那角落輕笑幾聲。扎特不理她，轉頭向一名蹲在傷患旁處理傷口的修女叫道：「瑪加！我來幫忙了，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事情？」

　　那修女聽到叫喚，快速綁好那傷患的繃帶，拎著染血毛巾快步走來。

　　她身材嬌小，看起來相當疲倦，黑色頭巾跟修女袍上滿是乾涸血跡。

她喘了幾口氣，喝了口水才道：「扎特，你幫我跑趟管理處好嗎？我昨天申請的藥品還沒送來，繃帶也快用完了‧‧‧另外需要毛毯跟墊布，山上夜裡很冷，這些待在外面的人夜裡很難過，我知道她很忙，但還是去幫我催一下葛蕾絲好嗎，麻煩你了‧‧‧‧‧‧咦，這位是？她是妳朋友嗎？」

　　瑪加說到一半，才注意到扎特後面站著一位陌生女性，停下來看著她。她從來沒在光之神殿裡看過這般隨便的女性，站沒站樣，頭髮也不整理綁好，還穿著這麼單薄又貼身的裙子，幾乎整條手臂都露在外面，實在太不知羞恥了。為什麼這麼奇怪的女人會跟扎特走在一起？

　　扎特介紹道：「她是教皇陛下的客人，叫做賽西兒。不用太在意她，只要去管理處幫忙催藥品就行嗎？」

　　「是‧‧‧是的。」瑪加仍然狐疑地看著賽西兒，她是教皇陛下的客人？應該不是誰的情婦吧？

　　塞西兒插嘴道：「藥品什麼的，那邊不是很多嗎？」她看向聖地院門邊，有一張大桌子，桌上擺滿了白色藥罐子。瑪加手上也拿著同樣的藥罐。

　　瑪加有些為難地說：「這個‧‧‧『聖加因』並不是外傷用藥‧‧‧是我們聖地院手工製作的藥品，是很昂貴高級的藥物，算是有止痛效果吧，因為受傷人數太多，所以拿聖加因給外面這些平民使用，可以緩解一點傷痛‧‧‧」

　　塞西兒拿起瑪加手上的藥罐，在眼前晃了晃。裡面是濃稠的白色液體，味道苦澀中帶一點奇異的甘甜。她忽然笑道：「什麼『聖加因』，這不就是精煉過的『因草』嗎？」

　　一聽見『因草』二字，瑪加臉色大變，搶回自己的藥罐急道：「我們聖地院怎麼可能製作這種東西！聖加因是受過薩德大人祝福的聖藥，在貴族王室間很受歡迎！妳可別亂汙衊我們光之神殿！」

　　塞西兒對瑪加激烈反應微笑不答。扎特知道塞西兒不是普通人，於是問道：「我知道聖加因，但妳說的『因草』又是什麼東西？」

　　「以前魔人用來『控制』人類的毒物‧‧‧只要服用極少的劑量，就能讓人產生幻覺，降低智力，接受暗示，聽從各種命令，做一些危險工作。」塞西兒很難得的，解釋十分詳盡。

　　瑪加滿臉憤怒，但卻沒有反駁，只道：「沒錯，聖典上記載，『因草』是邪惡且絕對不可觸碰的毒草，沒有任何正面用途，是該被消滅的存在。妳這女人指說聖藥跟因草有關，是非常嚴重的指控！要不是現在有其他要務，我就要送妳上異端審判法庭！」

　　塞西兒無所謂地笑道：「又不是沒上過，我怕妳嗎？」

　　扎特無奈道：「塞西兒，妳說聖加因是因草精煉製作，總該有些根據吧，不然就像是來找麻煩的‧‧‧」

　　「證據？」塞西兒對瑪加說：「妳的聖典有告訴妳，因草是誰帶來這大陸嗎？」

　　跟醫療草藥相關的聖典，她可是背得滾瓜爛熟，恨不得有人問她。瑪加得意道：「這我可清楚了，是闇之神的使者，帶來災厄的暗夜魔女。從永夜之國帶到我們巴爾特萊大陸，引發許多人為災難。所以光之神殿將這種草視為禁物，恨不得消滅因草存在。」瑪加還想滔滔不絕地說下去。

　　塞西兒微笑道：「監視者大人，這就是證據了。我敢打賭這大陸沒人比我更熟悉因草了。」

　　「什麼意思！妳到底在說什麼，我聽不懂啊！」瑪加來回的瞪著塞西兒與扎特，「扎特，她到底是誰？」

　　扎特嘆道：「她就是『暗夜魔女』本人，早上剛從聖柩殿裡復活。」扎特低聲把上午發生的事情簡述一次。

　　瑪加大驚，睜圓雙眼瞪著塞西兒，喃喃道：「妳是魔女？扎特是妳的監視者？太、太驚人了，我有點反應不過來，不過既然教皇跟十二祭司都覺得可以，那就這樣吧‧‧‧」然後再道：「不過看起來有點普通呢，也感覺不到魔力反應‧‧‧是因為封印還沒完全解開的關係嗎？塞西兒是假名嗎？」

　　塞西兒道：「妳應該還有其他更需要擔心的事情吧，『聖加因』已經用在哪些人身上了？」

　　瑪加望向牆下角落，那邊躺著數十名重傷患。她解釋說：「昨天半夜，因為外傷止痛藥品優先讓騎士團成員使用，我就突發奇想試試看用聖加因，意外發現止痛效果很好。服用後的傷患很快就安穩地睡著。所以在知會大祭司後，正打算把聖加因也分給其他人使用。」

　　塞西兒領頭往牆角處走去，那區塊大約有十來位傷患，他們見到瑪加走過來，投以熱切的笑容，情緒高亢地閒談幾句。

　　「幸虧有瑪加小姐的聖加因，真是得救了呢。」「只要有聖加因，痛的時候喝一口，就全身舒暢，一點都不痛了呢！」「以前還不知道聖地院有賣這種好東西，以後要來多買一點回家用。」

　　瑪加面帶微笑地看著那幾名傷兵，心想：「看吧，聖加因是因草這種話，果然是無稽之談。」瞥眼注意到傑洛爾窩在牆角動也不動，也不說話。

　　傑洛爾是負責修繕城牆的石工，平時總是大聲喝酒說話，是個愛吵鬧的大男孩。昨夜守城戰時候從城牆上掉下來摔斷腿。在這群重傷兵裡面，傑洛爾的傷還不算是最重的，卻不知為何躲在見後面。

　　「傑洛爾，你還好嗎？」作為一名職業醫護，瑪加警覺性地走到傑洛爾身邊。

　　「那小子暈倒蠻久的，應該也累了吧？」旁邊一名也是斷腿的傷患說。

　　瑪加摸了一下傑洛爾鼻息，再摸一下胸口，好像發現了什麼一樣，身子一僵，緊咬著下唇，臉色慘白。

　　「他死了。」塞西兒已來到後面。

　　瑪加瞪了賽西兒一眼，碎嘴道：「我知道。」瑪加焦慮地翻看傑洛爾屍體，明明傷口已經完全處理過，血也沒流了，斷腿也接回去了，為什麼傑洛爾會突然暴斃呢？

　　站在後面的賽西兒幽幽道：「『因草』這種草藥對人類身體來說負擔很大，劑量沒控制好，很容易誘發器官衰竭，像那個人一樣不明死亡。像妳這樣整罐給病人自己喝的，幾乎可說是蓄意謀殺了吧。」

　　瑪加臉色本就因熬夜過度疲勞十分蒼白，現在更是白上加白，摀著嘴巴跪倒在地。扎特趕忙扶著瑪加，怒道：「瑪加也不是故意的，幹嘛這樣刺激她！」

　　這時附近傳來大聲騷動：「喂！快來人喔！」「凱爾暈倒了，他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？」「他跟我說話到一半，忽然整個人倒下去，瑪加修女快來幫看看！」

　　瑪加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，衝到了倒地的凱爾身旁，凱爾是個優秀的木工，爽朗又健談，總是把多餘的熱湯食物送到孤兒院來。瑪加很喜歡他的大鬍子，也喜歡他寬厚的肩膀。

　　「他死了。」瑪加失神地跪在凱爾身旁，凱爾垂下的手中還拿著半罐聖加因。

　　旁邊七嘴八舌的問道：「瑪加修女，凱爾是怎麼了？」「凱爾死了嗎？這傢伙傷的不重啊，怎麼忽然就死了？」「真是太慘了，他兒子才兩歲而已呢，這該怎麼辦？」「我們全部也不知道能不能活，還能管小嬰兒？」「聽莎莉修女說，西門廣場那邊的傷兵區，早上也不明原因死了兩個人，這該不會是什麼詛咒吧？祈願光之神大人保佑我們。」

　　瑪加倏地站起，穿過人群走到塞西兒身旁，低聲問道：「聖加因‧‧‧有解藥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