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卷】第2章 - 災厄

第2章 - 災厄

　　扎特‧雷德里希站在城牆上，緊握著手中的十字項鍊，他的表情剛毅而莊嚴。他是一名年輕的從騎士，七歲起就被父親送到光之神殿，冀望成為一名聖騎士，來光耀故鄉。

　　他十分虔誠且努力，十二歲時候從僕役晉升到從騎士，如果沒有任何意外，他可以在二十一歲的時候，成為全大陸僅有48名的聖騎士，返回故鄉宣揚佈道。

　　但現在就是那個意外時刻。

　　希望城被加雷頓帝國大軍包圍，昨夜那場激戰，騎士團總長壯烈犧牲，大陸最高榮耀的聖騎士團瞬間群龍無首，亂成一團，騎士們勉強封閉城門搶救傷患，但不知道還能夠撐多久。

　　扎特站在牆上，遠遠望出去，城外紅色旗幟飛揚，塵煙滾滾，似乎還在集兵。就算兇悍如加雷頓鐵騎，應該也不至於在山上用騎兵來攻城吧，或許後面正在運輸攻城器械，那些笨重的器械要運上山來也沒那麼容易。也許還能再撐上一個月，也許就能撐到援軍到來。

　　身為從騎士的工作就是好好巡城，想辦法撐過這一個月。光之神會保祐希望城，一切都會很順利，不需擔心。

　　「扎特，太陽祭司叫你到祈禱室去。」從後面出聲叫喚的，是古倫。

　　他們是同期，但古倫因為劍術表現差強人意，雖然也有掛從騎士的稱號，但實質在祭司團底下做雜役。

　　「太陽祭司叫我？好奇怪哦。」

　　以扎特的位階來說，就算太陽祭司有工作要交代扎特，只需要派人轉達聖令即可，以他的身份，應該還不能進入祈禱室。

　　「也許是聖騎士團長戰死，祭司團那邊也亂了吧，或是想要直接干涉騎士團的指揮，反正你就自己去一趟就知道啦。祈禱室的位置，你知道吧？」

　　「當然囉。」

　　光之神殿最高位階的太陽祭司召喚，不管手邊有任何緊急工作也必須立刻前往，但巡視城牆的工作尚未完成，扎特不禁有些擔心。

　　「古倫，再麻煩你跑一趟警備塔，跟凱爾多隊長說明一下，我被祭司團叫去工作，讓他記得派人補巡查。」

　　「好，沒問題。」

　　古倫答應後，扎特稍微心安。他加快腳步來到光之神殿中央的祈禱室，華麗的廳堂內，不僅十二位太陽祭司齊聚一堂，連光之神殿至高領導者，教皇也端坐在上。看見這般陣仗，不禁緊張起來，心裡的不安也蔓延開來。

　　「從騎士扎特‧雷德里希。拜見教皇與十二祭司。」扎特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，鞠躬行禮。

　　「很好，很好。」說話的是寶瓶座的太陽祭司，年邁的老者阿貝爾，他花白的鬍子幾乎要垂到地上。那老者啞著嗓子，繼續說：「從騎士扎特，我聽說你的夢想是成為聖騎士，為薩德奉獻一生，是吧？」

　　「是，成為聖騎士，到世界各地傳播福音，是我畢生追求的榮耀。」

　　「現在教皇有一項任務要交付給你，如果能夠順利完成，不僅可以拯救希望城，還可以破格升你為聖騎士。」

　　扎特眼睛一亮，顯得相當興奮，大聲叫道：「以薩德之名，教皇陛下聖令，必定盡忠職守，全力完成。」

　　

　　阿貝爾沉聲道：「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，拿著這個鑰匙盒，前往地下的聖柩之殿，以神族語詠唱聖歌『奉獻吾身』，然後打開你所選擇的聖柩，聖柩裡所藏之物，將會展現神蹟，解救希望城！」

　　這份任務內容確實很簡單，扎特接過木盒子，傻傻地笑出來。完成這麼簡單的工作就能成為聖騎士，他真是賺到了。

　　坐在最高處的教皇尼可拉正色道：「任務內容沒有疑問的話，就前往聖柩殿吧。」

　　兩名白袍教徒站了出來，推開祈禱室中央，光之神薩德神像，打開神像底座，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地道。教皇再度說明：「入口就在這裡，我們會等你回來。」

　　扎特爽快地抱著盒子，信步走下樓梯。教皇與祭司們看著扎特毫不猶豫的背影，人人各懷心事，紛紛心想這位單純且勇敢的少年，不會回來了。

　　深暗地下階梯之下，是間陰冷的石室，石牆上掛著幾支新燃火把，顯然不久前才有人來過。地面上整齊擺放著十二具顏色花樣各異的長形聖柩，每具聖柩大約可容納一個成人大小。

　　「這些聖柩看起來就像棺材一樣，這裡面該不會躺著一堆骷髏吧？」

　　扎特走到最靠左邊的聖柩，上面繪著一隻蒼藍色的獵鷹。扎特打開手中的盒子，也找到一隻刻著蒼藍獵鷹的鑰匙。

　　「原來鑰匙跟聖柩是有對應的阿，一把鑰匙只能打開一個聖柩，教皇讓我自己選一個打開‧‧‧如果全部打開，會發生什麼事情嗎？為什麼只能選一個打開呢？」

　　他一邊胡思亂想，走到了第二具聖柩前，上面繪著七色斑斕的鸚鵡。第三聖柩上是張牙舞爪的獅子。第四是展翅飛翔的的黑天馬。第五是白麟蟒蛇。第六是手腳奇長的猿猴。第七是銀白色的狐狸。第八是衝上水面的飛魚。第九是笨重的長毛象。第十是灰色三線鼠。第十一是金目黑豹。

　　而最後一具聖柩的蓋子上空空如也，什麼也沒畫上。扎特再看一眼手中的盒子，最後一把鑰匙上也是灰白一片，沒有任何紋樣。他心裡好奇，輕推了一下那空白聖柩，蓋子便掉了下來。空白的聖柩內果然空無一物。

　　「這聖柩裡面藏著可以拯救希望城的神蹟？這不是什麼也沒有嗎？」

　　扎特心中不解，看向旁邊的黑色聖柩，蓋子上那隻躲藏在暗處的金目黑豹，也栩栩如生地注視著自己，像是在看獵物一樣。

　　「這裡面不知道有沒有東西‧‧‧」

　　從老舊的木盒裡面，找到紋樣對應的黑色鑰匙，插入聖柩側邊的鑰匙鎖孔內，卻沒有任何反應。

　　「忘了還要詠唱聖歌‧‧‧是『奉獻吾身』是吧。」

　　這首聖歌他從小唱到大，對於歌詞內容十分熟稔，他以流利的神族語吟唱道：『在風暴之中，景仰我的神。獻上我炙熱的靈魂，純潔的血肉；在風暴之中，擁吻您雙手，願為您使者，光芒照耀大地。』

　　忽然手上的鎖頭鬆動了，黑色的聖柩發出強烈光芒，籠罩扎特全身。刺眼光芒之中，隱隱約約聽見遙遠的聲音說：『‧‧‧祭品已獻上，遵從古老誓約，結成契約。』

　　黑色的蓋子掀起一條細縫，細縫內射出漆黑鎖鏈，貫穿扎特的心臟。

　　「唔‧‧‧唔？」

　　扎特感覺全身失去力氣，雙腿一軟，坐倒在地上，迷濛地看著前方。在那片強光之中，似乎出現了一道女子身影。那條貫穿自己心臟的黑鏈另一端，正連在那少女的胸前。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，被貫穿的地方，那裡沒有流血，也不疼痛。

　　「這是什麼奇怪的鏈子‧‧‧」他伸手扯住黑鏈根處，想把黑鏈從自己身體裡面扯出來，卻文風不動。

　　「那是靈魂連結，扯不掉的。」

　　清澈的聲音從旁邊響起，光芒已散去，一名裸身少女端坐在黑色聖柩上。她面貌清麗，身段修長，黑色秀直的長髮流瀉在身前。

　　「妳、妳是誰？怎可坐在神蹟的聖柩上面！快下來！」扎特瞬間滿臉通紅，倒退了一步，別過頭，將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。

　　她面帶微笑，也不遮掩自己身體，大方且愉快地笑著：「是你放我出來的，怎反問我是誰？」

　　「我搞不懂，我是來解放神蹟的，怎麼跑出一個女人？」

　　清麗的少女微微笑道：「所以你什麼都不知道？被騙過來的？」

　　扎特怒道：「我是來執行教皇交付的任務，什麼被騙過來？」

　　少女笑道：「你被賣給我啦，從今以後是我的人了，這條靈魂鎖鏈是契約的證明，我們生生世世都分不開了呢。看你反應，應該不是自願的吧，真是可憐的孩子，嘻嘻。」

　　扎特還想說話，卻聽見石壁後傳來人群走路的聲音。他回頭一看，教皇與十二太陽祭司正出現在門口。

　　黑髮的少女側頭看向來人，笑道：「看來是來了狀況內的人呢。從衣服來看，你們是光正教的教皇跟太陽祭司？」

　　尼可拉沉聲道：「我是光正教第68代教皇，尼可拉二世。我後面的是現任太陽祭司。」

　　尼可拉瞇著眼睛瞪著眼前少女，他沒想到被稱作「災厄」的魔女，竟是如此嬌小纖細的少女。這少女的身上也感應不到一絲魔力，看起來似乎有點「普通」？而那位被當作祭品的從騎士，慌張地坐在地上，也沒受傷或是怎樣，看來當初是多慮了。

　　尼可拉清清喉嚨，繼續說：「在此地沉眠千前的災厄魔女，光正教在此向妳提出一場交易，以完全的自由為代價，希望妳能夠解除希望城的危機。」

　　要完全打開聖柩，需要兩把鑰匙，現在只插入第一把而已，關鍵的第二把鑰匙在自己的手上，光正教這一方擁有談判的絕對優勢。

　　黑髮的少女雙目流轉，逐一打量教皇與十二祭司，輕嘆道：「光正教現在已經沒人才了嗎？我現在這個樣子，什麼也做不來阿。」她雙手一攤，表示無奈。

　　一名祭司道：「確實‧‧‧她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的魔力‧‧‧」

　　又一名祭司道：「我們需要確認妳的意願，只要妳同意我方條件，自然會將另一把鑰匙交給妳。」

　　「條件很簡單，消滅所有的異教徒，光正教就放妳自由。」

　　多名祭司不住插嘴，少女輕蔑地看著教皇，嘲笑道：「怎麼，現任教皇代言人真多。」

　　尼可拉二世臉上一紅，輕咳一聲，趕忙正色說道：「異教徒的國家，派了十萬大軍包圍希望城，為了城裡數萬居民，也為了光正教的存續，希望妳能夠幫助我們度過這個難關，我們會薩德之名立誓，只要解除希望城危機，必定會將另一把鑰匙奉上，放妳離開。」

　　「聽起來是要我一個人去打一支軍隊的意思。」

　　「作為神話傳說中『帶來災厄的暗夜魔女』，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妳吧。」

　　「我不能拒絕嗎？」

　　一名火爆的太陽祭司暴怒叫道：「拒絕交易的話，就滾回妳的棺材裡，總是有其他魔人會願意接受這條件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