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卷】第4章 - 客人

第4章 - 客人

　　「先說好哦，我不穿修女的衣服。」

　　扎特與暗夜魔女站在光之神殿管理處的門口，又起了爭執。

昨日光之神殿騎士團與加雷頓帝國鐵騎隊在城外短兵相接，團長戰死，傷亡無數。負責總管全神殿物資調度的管理處更是忙得焦頭爛額，急著調度大量醫療物資、藥材。

現在管理處櫃檯僅剩下一名戴眼鏡的中年修女留守，她是葛蕾絲。明明手邊還有多到做不完的工作，卻要在這裡聽兩個莫名其妙的人吵架，她對此感到十分不耐。

　　扎特叫道：「能夠在神殿裡面拿的衣服，當然只有修女服啦！妳也看到了，現在神殿裡面亂成一團，別給人添麻煩啦！」

　　「不要就是不要，要我穿修女服還不如什麼都不穿。」

　　「考慮一下負責監視的我吧！」

　　這女人穿著自己衣服半裸走在後面，根本就比自己裸奔更加羞恥，短短一小段路走來，已經碰到三個側目以對的路人。他可是從騎士啊，是以後要成為聖騎士的神職人員啊，他還需要名聲啊。

　　修女冷冷地插嘴：「也不是不能申請其他衣服，只是能夠現拿的衣服就只有修女服。城裡資源有限，將就一點吧。」

　　扎特道：「聽到了吧，現在希望城被圍城，衣服是奢侈品阿！妳別太任性啦，穿修女服又不會怎樣？」

　

　　「這是信仰跟原則問題，就像你不可能會去穿異教徒的衣服一樣。」

　　「慢著。」修女推了推眼鏡，盯著暗夜魔女道：「剛剛的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見，光之神薩德是大陸上唯一的真神，而妳卻因為信仰問題不願穿修女服？所以妳是個異教徒？為什麼會有異教徒出現在光之神殿？還有一個騎士陪同？妳是什麼人？」

　　她仔細打量這女人，臉上掛著輕浮的笑容，散著一頭及腰長髮。身上只披一件男性寬鬆外袍，赤著雙腳，一雙白皙修長的玉腿露在外面。胸前隱約可見肉色，敢情是裡面什麼也沒穿。一名裸女批著男性外袍，在光之神殿裡晃來晃去，這景象實在太奇怪了。

　　葛蕾絲一連串的逼問，嚇得扎特說不出話。少女笑道：「我是妳們教皇請來的客人，他有重大事情要拜託我幫忙，雖然也不是很樂意，但我還是勉為其難來了。這傻少年是負責接待我的人。我也沒什麼要求，只是要件普通衣服，難道這就是光之神殿的待客之道？」

　　葛蕾絲額上青筋突起，怒瞪著暗夜魔女，叫道：「妳這異端份子！哪裡像是客人了，扎特你給我解釋清楚！否則妳們別想從我這裡拿到任何東西！」

　　「她確實是教皇陛下請來的人，而我目前負責監視她。她是‧‧‧‧‧‧」扎特想了一下，忽然問道：「我應該怎樣介紹妳？」介紹她是神話傳說裡的暗夜魔女，這實在說不出口。

　　她悠哉笑著說：「我怎樣都無所謂，不過我想教皇大人應該會很在意。你應該回去問一下尼可拉小朋友？」

　　修女罵道：「妳這無禮之人，竟敢羞辱教皇！」

　　「以年齡跟輩分來看，叫他小朋友還便宜他了，況且羞辱他又如何？我還沒叫他下跪呢。毀掉這座礙眼神殿對我來說也不過是轉念間的事情。」少女陰陰地笑著。

　　扎特聞言一凜，沉聲道：「妳辦不到的，我會阻止妳。」

　　「說笑的啦，監視者大人還真開不起玩笑。毀掉這破神殿對我又沒好處，浪費我力氣。」她雙手一擺，做無辜狀。

　　「妳開玩笑，但我可沒開玩笑。我是一個騎士，隨時隨地做好將生命奉獻給神的騎士！」扎特雙手叉腰，表情認真，讓暗夜魔女捧腹笑了起來。

　　她笑了幾聲，扎特依然不改顏色，她才道：「好吧，偉大又熱情的騎士大人，讓我滿懷熱切地期待那天到來吧。」

　　魔女又取笑幾句，修女頭越來越疼，她很想把這兩人趕走，但又想知道這名異教徒身份，正猶豫時，一名長袍老者帶著兩名侍從，從走廊盡頭處緩緩走來。扎特見狀，立即讓到路邊，彎腰行禮道：「從騎士扎特，拜見太陽祭司。」

　　來人正是十二太陽祭司之一的阿貝爾，他雙手背在後面，屈著背道：「你們果然在管理處。教皇陛下想起，應該要幫這位女士安排食宿用度，所以派我過來找你們。先換過衣服，我帶你們到居住房間吧。」

　　阿貝爾後方的隨從，恭敬遞上一套深色長裙與長靴。那少女隨手翻開衣領，觸感細緻柔順，是質料很好的蕾絲連身長裙，也不像是神職人員的衣物。她低笑道：「光之神殿裡怎有這種衣服，原本是給誰穿的？」

　　阿貝爾微笑不答，暗夜魔女也不甚在意，她拿起衣物，轉身便往管理室內走。走了兩步忽又停下。朝傻站原地的扎特怒道：「跟來啊，發什麼呆？」她抓住胸前鎖鏈用力一扯，扎特還沒回神，被鎖鏈扯著往前踉蹌一步，差沒跌倒在地。

　　少女再道：「你不來的話，我就在這裡換了哦？」

　　扎特心中有怒，卻也不敢在祭司面前發作，默然跟隨少女走進管理室內，關上房門。

　　修女葛蕾絲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之事，喃喃自問：「為什麼扎特會憑空跌倒？那個異教徒女人做了什麼？她真是教皇陛下的客人？為什麼扎特跟她一起去換衣服？」她心中滿腔疑惑，眼神暗地飄向祭司阿貝爾。

　　阿貝爾微笑道：「她是教皇陛下的客人，千萬別怠慢了，如果客人有什麼生活上的需求，盡力滿足她。其餘事情，可別多問。」

　　葛蕾絲一怔，希望城正處在危急存亡之秋，神殿內卻出現不明身份的異教徒。教皇與祭司行跡古怪神秘，不知道打什麼算盤，一股強烈不安的感覺湧上她心頭。

　　她推著眼睛，低頭道：「謹從聖令。」不管教皇要做什麼，都不是她這種位階的人可以妄加猜測。

　

　　過了好一段時間，扎特與暗夜魔女才從裡面的房間走出來。少年臉上紅潮未退，側頭站立一旁。少女嘴角帶笑，雙手插腰，深黑色合身的長裙更顯得她窈窕玲瓏身段，也襯得她肌膚白皙勝雪。

　　葛蕾絲在心中暗想：「哼，這些異教徒就是靠美色誘惑人類，勾引他們墮落地獄。看扎特那表情，都不知道違反多少戒律了！區區從騎士怎能與陛下的客人如此親近？阿貝爾怎可對此視而不見？光之神殿到底怎麼了？」

　　阿貝爾微微擺手，微笑道：「不愧是『塞西兒大人』，這裙子果然很適合您。兩位請跟我來吧‧‧‧」

　　對於『塞西兒』這稱呼，少女沒有承認，也不否認，只是簡單地應聲道：「好啦，這地方不歡迎我們，快走吧。不管去哪裡都好。」

　　阿貝爾領頭在前，扎特與被稱作『塞西兒』的少女跟隨在後，阿貝爾的兩名侍從則遠遠尾隨在後。一行人慢步在光之神殿的走道上。

　　阿貝爾隨性搭話道：「塞西兒大人，這光之神殿，比起千年以前如何？」

　　塞西兒道：「很用心裝飾與修整，柱子跟地板也都換過了，你不說我還不知道這裡是光之神殿呢，都認不得了。」

　　阿貝爾輕笑幾聲，又道：「看來塞西兒大人似乎非常不滿意呢，不過我想，應該還是比聖柩殿好很多吧。那地方陰暗森冷，又充滿霉味。我還真不想進去第二次呢。」

　　塞西兒笑道：「是啊，我也不想呢。」

　　阿貝爾道：「身上綁著一個人，應該很不方便吧？」

　　塞西兒又笑道：「是啊，連換個衣服都這麼婆婆媽媽的，又不是沒看過，這麼大驚小怪真令人討厭。今晚要怎麼辦呢？」聽見塞西兒取笑，扎特臉上一紅，別過頭不願說話。

　　阿貝爾正色道：「我們神殿的騎士生活單純，不了解對待仕女的禮儀，惹您不快了。我代光之神殿向您道歉。」阿貝爾此言出口，讓扎特大吃一驚。忙叫道：「等等，祭司大人，我可沒做任何不合禮儀以及違反戒律的事情！她在胡說八道！別可亂聽她的！」

　　賽西兒嘻嘻笑了幾聲，阿貝爾又道：「教皇陛下有交代，賽西兒大人待在光之神殿這段時間，要以上賓之禮接待。扎特你是最接近她的人，在不違反戒律的範圍內，要保持禮儀，滿足她所有需求。可別丟了光之神殿的顏面。」

　　扎特驚得下巴都闔不起來，這女人個性惡劣嘴上又不饒人，他根本就沒自信能與她好好相處。現在竟然還要低聲下氣接待她？

　　「教皇陛下還有一道恩赦，准許妳們在白天時候離開光之神殿，到城區內走動。但不可引起騷動，或是其他違反戒律行為。希望賽西兒大人能在希望城裡玩得愉快，晚上記得要回來。」

　　「哦哦，尼可拉小朋友這麼放心我？」賽西兒笑問著。

　　「教皇與十二祭司一致認為，等您享受過自由滋味，我們手中『第二把鑰匙』就更有價值。另外我認為：『解救希望城，換取真正的自由』，對您來說是非常划算的交易。如果時間拖長了，難保教皇陛下不會改變主意呢。希望賽西兒大人能夠謹慎考慮考慮。」

　　阿貝爾的腳步停在光之神殿正門口，拿出一只金色十字項鍊，交給扎特。說明道：「只要持有這項鍊，你就可以帶著她離開光之神殿，妳們出去走走吧。晚上記得要回來。」

　　老祭司帶著微笑，招呼另外兩名隨從返回神殿。賽西兒看著他遠去的背影，沉下臉道：「真是老狐狸，我看十二祭司沒一個好人。」

　　扎特對此發言相當不以為然，翹著嘴瞪著賽西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