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卷】第3章 - 祭品

第3章 - 祭品

　　被稱做「魔女」的少女再度譏笑道：「光正教已經墮落到這種程度了嗎，竟然想要使役魔人，要說的話，我們才是真正的異教徒呢。」她的眼神瞄向旁邊一整排聖柩，話鋒一轉，忽然改口道：「不過待在這種小箱子裡，也不是什麼愉快的經驗，還是不要回去好了。」

　　聽見魔女鬆口，尼可拉心裡也放下一塊大石，說道：「那我們就到上面去，對薩德神像立下誓約，完成這項交易‧‧‧」

　　教皇的話還沒說完，便被魔女打斷，她又笑道：「就說你們光正教沒人才，原來全部都是狀況外的人。」

　　她把手放到胸口，輕輕扯了一下那條黑色鎖鏈，「這鏈子你們沒人看得見？真是太過怠慢了，平常都在吃喝玩樂嗎？」

　　尼可拉二世與祭司們臉色大變，其中有幾人看向沉默的阿貝爾，阿貝爾也是茫然的搖頭。尼可拉強作鎮定地問道：「什麼鏈子？」

　　魔女跳下漆黑聖柩，從後面摟住扎特脖子，冰冷的手指輕撫他的臉頰，輕聲道：「我現在跟這位少年是連結在一起的，你們想要我做任何事，都得經過他同意才行，因為‧‧‧」

　　扎特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少女體溫，連呼吸聲都清楚可聞。他被嚇得冷汗直流，僵直身體，連根手指也不敢動。

　　少女優雅地微笑道：「作為死者的我，並不存在於此，是藉由這位少年的靈魂血肉，才得以化身。使用魔法需要魔力，而魔力的根源是生命，我現在沒有魔力也沒有生命，想要我使用魔法，先徵求這位少年同意，應該不為過吧？畢竟消耗的是他的生命阿。」

　　扎特雖然腦筋不靈光，但最後一句話他聽得懂，立即朗聲道：「如果犧牲我一人性命，就能拯救希望城，那妳儘管拿去。」

　　「誰說你一人就夠用了？要消滅十萬人的軍隊，至少也要數百童男童女吧。」

　　「慢著，我們怎知道妳說的是真是假？」一名太陽祭司高聲質問道。

　　「對於鏈子都看不見的廢物，有什麼好說的？」

　　被罵說是『廢物』，祭司們各個對魔女怒目相向。尼可拉二世悶聲不吭，暗自聚集魔力，提高眼睛附近魔力濃度，果然看見扎特與暗夜魔女的胸口，有一條漆黑鎖鏈相連。

　　暗夜魔女放開了扎特的脖子，往後退開數步，笑道：「為了你們這些廢物，少年只好勉為其難犧牲一下，讓他們開開眼界吧。」她雙手捧著鎖鏈，漆黑鏈子發出微弱的紫光，扎特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同樣發出幽暗的光芒，這些微弱的紫光沿著鎖鏈流到少女的體內。少女以古老的語言詠唱道：「自混沌而生，展現光明之道！」
　　
　　少女掌心朝上，射出一道光球，打亮了陰暗的地下聖柩殿。那光球飄浮在空中，在眾人頭上晃呀晃的，光芒柔和明亮，耀眼而不奪目。在光球的照射下，扎特與少女胸前的連結鎖鏈清楚在目。

　　「這條『靈魂鎖鏈』是我跟少年連結的證明，大概有三公尺長度，我們兩人，無法分開超過這個距離。不信的話，讓他來走走看？」扎特拎著鎖鏈，往前走了幾步，大概走到門前便再也走不動了。扎特道：「鎖鏈長度就只能到這裡了。」她與他之間的距離，差不多就是短短三公尺。

　　兩名太陽祭司分別拉住扎特雙手，往外用力拉扯，感覺到一股無形力量從反方向而來，移動不得。祭司靠近扎特，打開他衣服內襯，仔細查看他胸口的鏈子。鏈子根處深入心窩，但身體外面沒有任何傷口，而扎特本人看起來相當疲倦，僅僅走了數步，卻累得滿身大汗。

　　尼可拉見狀道：「好吧，我明白『祭品』的意思，也了解妳使用魔法需要用到『祭品』。關於祭品數量問題，我們光正教還需要一點時間討論，明天再來跟妳商量可以嗎？」

　　暗夜魔女笑道：「可憐的少年，你只好在這昏暗又陰冷的地牢裡陪我了，不知道那火把能不能燒過今晚，這地底很冷的。」

　　尼可拉環伺聖柩殿，微微皺眉，問道：「如果扎特死亡，妳會怎樣？」

　　「消失。」少女面帶微笑，像是在說別人事情一樣。

　　尼可拉二世道：「那這樣吧，我允准妳們兩人離開聖柩殿，但不能離開光之神殿，也不能到城裡去亂晃，尤其不能被普通市民看到。從騎士扎特，現在交給你另一項任務，監視暗夜魔女，不能讓她做出任何違反戒律的行為。如果你無法阻止她，知道應該怎麼做吧？」

　　自殺就可以了，扎特認真的點頭，這個任務非常簡單。

　　教皇尼可拉二世收走聖柩的鑰匙盒，率領著十二太陽祭司，徐徐離開聖柩殿。

　　「監視者大人，這個房間我待膩了，我們現在該去哪裡？」黑髮的少女一派輕鬆地詢問。

　　「我今天原訂的工作是巡視城牆，下午要去聖地院協助治療傷患。不過我們現在不能離開光之神殿‧‧‧我去幫妳找件衣服，然後帶妳在神殿內走走吧，等明天教皇陛下傳喚。」

　　「怎麼覺得你好像很開心？」少女走近札特，兩人一同往樓梯上走去。　　

　　「當然囉，只要完成這些任務，就能晉升聖騎士了。這可是我一生的夢想呢！」扎特愉快地回答。

　　「哈哈哈‧‧‧！」少女聞言，毫不留情地大笑：「你真是蠢蛋阿，你綁了一個魔女在身上，怎麼可能成為聖騎士？好天真喔，哈哈哈‧‧‧‧‧‧」

　　「我能不能升聖騎士，跟妳有什麼關係‧‧‧對哦，他們一直叫妳魔女‧‧‧」

　　扎特凝視著黑髮少女的臉龐，昏暗光線下，依稀可見少女細髮如絲，雪白細緻的肌膚柔嫩欲滴，而她一雙深邃的眼眸也正凝視著自己。看起來就是個人畜無害，嬌弱纖細的少女，他不解地問道：「‧‧‧為什麼要叫妳魔女呢？而且還是什麼災‧‧‧災厄的‧‧‧什麼來著？」

　　「『帶來災厄的暗夜魔女』，人類這麼稱呼我。」

　　這個名字，似乎有點印象。扎特在腦裡努力回想，總算想起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。

　　創世聖典中，光之神薩德率領十二位使徒，打敗闇之神手下十一位魔人，替世界帶來光明的神話故事。而暗夜魔女是其中一位魔人的稱號，這位邪惡的魔女會在暗夜中生吃小孩，詛咒土地帶來瘟疫，蠱惑人心讓人自相殘殺等等‧‧‧大陸各地皆有流傳她的邪惡事跡。

　　「妳‧‧‧就是妳嗎？神話裡面的暗夜魔女？那可是一千年前的故事角色阿？」

　　聖典裡面的插圖，總把暗夜魔女畫成疵牙裂嘴，擁有蛇髮的女性怪物，所以他一時間無法將眼前的少女與暗夜魔女聯想在一起。

　　「我又不是自願被人類當神話的。」

　　「如果是真的話，那要去跟文學院的人說，他們編寫的聖典插圖畫錯了。暗夜魔女不是怪物，是個美少女呢。」

　　少女停下腳步，驚訝地看著扎特，打趣道：「真沒看過你這麼奇怪的人。通常來說，是好奇或恐懼吧？」

　　「再怎樣也是千年前的故事了，妳看起來也不可怕阿。對了，妳真的有辦法解救希望城嗎？」扎特熱切地詢問著。

　　「有足夠的魔力的話，要我咒殺十萬人並不是問題‧‧‧不過沒有相應的好處我幹嘛這麼做？解救希望城什麼的，聽起來就不干我的事嘛。」黑髮少女說到這裡，忽然牽起扎特的手，放到自己胸口，微笑道：「可愛的少年，不用擔心，你跟我在一起，不會死的。我們一起逃走吧，希望城什麼的，別再管他了。」

　　少女身上只披了一件寬鬆外袍，胸線若隱若現的。扎特臉一紅，趕緊把手抽回來，著急道：「別這樣，我是神職人員，不可以隨意跟異性身體接觸。」

　　「可是這條鏈子只有三公尺，我們以後要一起吃飯、一起洗澡、一起睡覺了呢，不跟我身體接觸，這不是太困難了嗎？」

　　「什麼！」

　　扎特瞪著眼前的少女，他記得自己的任務，卻沒想過執行的細節。他跟暗夜魔女被鎖在一起，確實就是兩人一起共同生活的意思。而這條鏈子只有三公尺，這長度甚至短到沒辦法分床睡。

　　他不禁失聲叫道：「這成何體統！」作為神職人員，要遵守清規戒律，怎可以隨意跟陌生女性同床共眠？

　　「我無所謂哦，像你這樣清純又可愛的少年，我很喜歡哦。」少女撥弄著自己的髮梢，嘻嘻笑著。

　　「不行！這絕對不可以！」扎特慌亂地拼命搖頭，伸手扯著自己胸口的鎖鏈，著急地說：「這真的弄不下來嗎，或是增加長度也好‧‧‧」

　　「不要緊，從現在開始互相認識也來得及。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，換你自我介紹囉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
　　「我是扎特‧雷德里希，是光之神殿的從騎士。不‧‧‧不對啦！先回答我的問題！鎖鏈不能更長一點嗎？」他忽然發現自己完全被這女人耍著玩，步調全亂了。

　　「也不是不能試試看，但你要為了這點小事使用魔法嗎？剛剛的對話有聽進去吧，每當我使用魔法都會消耗掉你的性命，不要把命浪費在這種無聊的小事上啦，你死亡的話我也會很困擾耶。」

　　「不不不，這可是比性命還重要的大事！拜託至少30公尺吧。」

　　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樓梯上，他走得比較快，幾乎每走兩步就要停下來等少女跟上，才有辦法繼續往上走，也不是真得那麼長的階梯，卻像永遠也走不完似的。兩人靈魂連結後還不到一小時，他已經強烈地感受到身上綁著一個人有多麼不方便。

　　少女背著手，悠哉地說：「好吧好吧，如果到晚上睡覺前，你還這麼堅持的話，我就幫你改到30公尺。」

　　好不容易走到了樓梯頂端，扎特推開樓梯上的暗門，拉著她的手走出地道，回到陽光之下。外面的祈禱室空無一人，教皇與十二祭司早已離去，不知道又到什麼地方去開閉門會議了。

　　「先到管理室幫妳弄些衣服跟鞋子‧‧‧‧‧‧妳衣服穿好啦，這樣袒胸露背的，太不像樣了。」

　　「監視者大人，你還真像老媽子，什麼都要管。」少女嘴上笑笑，但還是依言把外袍拉好，跟在扎特後面，走出祈禱室。山上冷風徐徐吹入神殿的走道內，少女迎著風愉快說：「這風好舒服，比那臭霉味的地下室好太多了。好懷念這空氣呢。」

　　扎特道：「教皇說過了，如果妳安份守己，幫忙解救希望城，就還妳自由之身，認真考慮一下吧。」

　　少女道：「嘻嘻，我才不相信他呢。」

　　扎特道：「他是光正教的教皇，以薩德之名立的誓，絕對會遵守。」

　　「沒辦法啦，誰叫我是『邪惡生物』呢，最後反悔也不是他的錯。好啦，難得的短暫自由，我該如何找找樂子呢‧‧‧」少女的眼光望向中庭，有兩排騎士正在進行劍術操練。

　　扎特拉住她的手，大步往前走並抱怨道：「別東張西望了，先去找衣服穿啦！」